朱文杰：西大街的城隍庙（上）

文/朱文杰

西安城隍庙位于西安城内的西大街129号，大学习巷东侧。在清代"理事厅署"和"长安县署"之间。

西安城隍庙为著名道教宫观，那可不是一般的城隍庙，它大名之前冠有一个“都”字，称都城隍庙，那可是中国三大"都城隍庙"之一，与北京、南京城隍庙齐名。

这里所说的"都"，有"都领"的意思。原因应该是长安城曾是十三朝古都的缘故吧！依京师之例，说明它还是奉祀西北五省总城隍而名闻遐迩。1957年8月31日被公布为第二批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25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西安城隍庙创建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原址在东城门内九曜街，明宣德八年（1433）才移建于西大街的，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

中国拜"城隍"的历史由来久远，《易经》中已有"复城于隍"之说。《易经》出自周文王之手，为周公所作，又名《周易》。周文王姬昌（约前1152年-约前1056年）至今已3000多年。

城指墙墉，隍指壕堑，所以城隍就是城池。城隍"神"由古代的"社神"演变而来，城隍庙的起源当不晚于5世纪。

城隍是中国古代神话中守护城池的神祗，后被道教奉为“剪恶除凶，护国保邦”和管理亡魂之神。唐代名将张巡守永丘、睢阳时有《祭城隍文》祈求助军退敌，说明城隍是一位城池保护神。

清朝沿袭明朝城隍信仰成例，重视修建庙宇，曾对其进行重建或大规模整修。清世祖福临顺治（1644-1661）年间屡次重修，清世宗胤祯雍正元年（1723）失火焚毁。同年，川陕总督年羹尧用拆明代秦王府的砖瓦木料，又扩充修建各正殿。乾隆三十三年（1768）重建乐舞楼。道光、咸丰间，募赀重修二殿、寝殿、东西朝殿并各道院二十二宫。光绪十三年（1887）二月失火，烧毁戏楼及二门、钟鼓楼，同年巡抚叶伯英又重修。据说清时的城隍庙及它两边的房产占地面积颇大，西起大学习巷，东至北广济街，都属于庙的范围以内。故当时西安城隍庙以"规模整肃，栋宇崇宏，基地之广"甲于天下”。

西安都城隍庙，分庙院和道院两大部分，现仅存有清雍正元年(1723)重修大殿一座，斗拱出檐，雄伟壮观，顶覆琉璃瓦，前檐格扇门窗浮雕各种图案花纹，雕工精细、图案精美。殿内原塑立有城隍、判官、小鬼等像，建筑巍峨，古朴壮观，显示了古代中国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艺术创造力。

民国建立后，官方把城隍神归属封建迷信，采取限制乃至废止政策，十七年（1928）所颁《神祠存废标准》，即将其划归应废除之列，但因多种原因，并未认真实行，城隍信仰仍然在民间广泛流行。

凡城隍庙，向来都信奉道教，西安的都城隍庙一直为道教正一派的道场。这座庙也属道士的子孙庙，住有三代道士。

二、城隍庙门口的大牌楼

庙门外的入口处，有一座有斗拱结构的五间宽大牌楼，牌楼上悬有“都城隍庙”匾额的“武殿式”木结构的大牌楼一座。

牌楼背面大匾横书四个贴金大字“你来了么”。大牌楼匾额上的“都城隍庙”与“你来了么”八个字，均集选自唐代著名书法家，被誉为中国楷书四大家之一的颜真卿先生的真迹。

“你来了么？”这是一句警语，意思你来拜过城隍爷吗？这是一个传统的习俗。这句话源于道教的偈语，有警戒作用，提示人们在离开城隍庙时应心存坦荡。“你来了么”不仅是一种欢迎，还蕴含了传统文化和宗教信仰的智慧，鼓励人们多行善事，不做亏心事，告诫人们做事要先凭自己的良心。

城隍庙中供奉的是城隍神，作为城市的保护神，城隍神除过保国佑民，还监察功过，剪恶除凶。据民间的说法，古代地方官上任时，都要拜城隍，首先祈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其次要向城隍神汇报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作为普通老百姓，面对洞悉一切的城隍神，自己为善还是做恶也逃不过城隍的双眼。行善的人即使不说，城隍神也要褒扬，作恶的人即便百般掩饰，城隍神也必定会惩罚。

城隍庙门前的大牌楼，庄严美观，斗拱重叠，做工极为精巧华丽。牌楼下铺有大块青石，记得上世纪60年代前后我上小学、中学时，每逢炎炎夏日时，凡经过这里，都要坐在这几块大青石上歇凉，手摸之，则感觉青石渗着凉气，几百年来这青石自然也被人们的屁股磨得油光发亮。

清雍正年间，西安西大街的城隍庙毁于大火，时任川陕总督的年羹尧命人用从明秦王府拆来的建筑材料对西大街的都城隍庙进行重建。

想当年我们这个行为算是反潮流啦！记得当时去的有白鹭湾的老居民侯宝文、康娃、李永堂、朱庸，以及社会青年及初中学生李永禄、大魁、三狗、奔颅等，名字记不全啦。

2005年10月，启动的城隍庙庙前广场改造工程顺利完工，按原貌修复了上世纪50年代拓宽马路被拆除的临街大牌坊和骑楼。巍峨壮观的都城隍庙新大牌楼由6根正柱、12根辅柱、12根戗柱支撑，由1个主楼、2个次楼、5开间组成。新牌楼总高14.5米，面宽32米。主楼斗拱19踩，次楼斗拱15踩，托起8.1米进深的宏大屋面。大牌楼正、背两面的正中间是孔雀蓝衬底的二龙戏珠图案，两边分别是一条坐龙，四角上还分别雕刻着两条行龙。东、西侧间上各有一幅石绿色衬底的"龙凤呈祥"木雕彩画。整座牌楼巨柱雄立、角檐飞展，雕饰扬祥瑞之气。

新建的骑楼，高15米，面宽17米，进深9.6米。新骑楼保持旧貌，为楼阁式建筑，由两层楼、三开间组成。骑楼的二层楼顶为歇山顶，一层楼顶从上到下依次由垫板枋、斗拱、平枋构成。平坊上绘有蔓草围绕三火珠的图案，骑楼上还雕刻雀替。雀替是中国建筑中的特殊名称，其形好似双翼附于柱头两侧，而轮廓曲线及其上油漆雕刻极富装饰趣味，为结构与美学相结合的产物。骑楼一层的天花板为藻顶，绘有莲花图案。整座骑楼美轮美奂，艳丽而不失典雅，秀美却又不失庄重。

牌楼和紧挨的骑楼上的所有龙、凤、花纹饰皆贴有金箔，闪射出金碧之辉。使其与钟鼓楼遥相呼应，成为古都西安中心的又一盛景。

三、城隍庙内的奇闻轶事

城隍庙山门内有一条百米长的青石甬道，两侧是威武雄壮的"帅神"相封守护。由南向北，依次是文昌阁、钟鼓楼、二山门、戏楼、牌坊、大殿、二殿、牌楼、寝殿。两侧是道众居住修真的东西道院，共有33宫。整个庙观布局严整、左右对称、碧瓦丹檀、画栋雕梁，精美绝伦，是一座建筑艺术的宝库，也是道教文化的圣地。

当进入城隍庙第二道门，看到的是一座精巧绮丽的戏楼，戏楼与大殿南北相对，中间场地上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六柱三楼木质大牌楼，楼檐有精美彩绘及阴阳太极八卦图案，既金碧辉煌又古朴庄重。这座木质大牌楼，上书“有感有应”四个大字。而令人颇感奇异的是，牌坊上面悬挂着一个非常大的算盘。仔细一看，算盘上还写着六个大字—“人算不如天算”。

揣摸一下其中的含意，如非是告诉你：人是躲不过老天安排的。而在城隍庙牌楼上挂算盘，也算是一项传统，意思是用来警醒世人、劝人向善。道法自然嘛，道家不需要用什么威逼利诱，简单的挂一个“人算不如天算”的大算盘，就能让人自省其身。这和城隍庙大门口大牌楼背面书写的四个字“你来了么”有异曲同工之妙。

关于算盘一般认为算盘萌芽于宋元，至明代才成熟。但在唐代长安西市却出土了一些釉陶算珠，一下把使用算盘的年代提前数百年。这千年算盘也算历史悠久啦！

田克恭先生上世纪80年代前后撰写的《城隍庙的变迁》一文中说：大殿门前的大院中，有雕刻精巧的木牌坊一座，其宏伟与大门前的大牌楼相似。牌坊前有红铜狮子一对，狮身上铸有许多嘉靖时的铜钱，胸膛有"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十月吉日，秦府内典等"字样，现在这对狮子在省博物馆东门口（正门）摆着。牌坊后还有铁狮子一对，为明万历十三年(1585）八月铸造，重5000斤，铁狮子现已不存在。这两对狮子都是从原来秦王府移来的。

而笔者曾在《安居巷》一文中对这一对铜狮有较详细的介绍。“说起碑林博物馆门口铜狮，过程还有点曲折。在2006年之前，铜狮一直蹲守在碑林博物馆门口看家护院。2006年，出于安全考虑，碑林博物馆将这对铜狮子挪回馆内，由两尊石狮取代它们站岗。

现在，这两尊铜狮位于碑林的石刻艺术馆门前。这对铜狮，制作精美，身上布着一些铜币图案，狮身上铸“大明嘉靖三十八年十月吉日秦府内典”字样。据了解，它们原本是明秦王府的宝物。

关于这两尊铜狮，曾任碑林博物馆保管部主任、中国钱币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钱币学会秘书长的陈尊祥先生说，铜狮身上的钱币是“万历通宝”，可以看出不是镶嵌上去，而是与狮子同时铸造成的。古代和我们现在一样，钱币的铸造都受到严格管制，只有国家设立的铸钱机构才能铸造钱币，古代钱币的铸造技术极其讲究，工艺要求很高，民间难以铸造。所以这对铜狮应为宝泉局所铸。

城隍文化内涵丰富，包罗万象，但其核心要义在于导人向善，对于匡正社会风气，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城隍是一座城市的守护神，既守护着城市的安宁祥和，又监察每个人的道德良知，祭城隍既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表达了对正义善良的追求。

田克恭先生在《城隍庙的变迁》一文中还写道：“这条窄街的北头有一座能从下面通行人的小骑楼叫"文昌阁"，据说这是庙的"鼓乐楼"，这里往北不远是五大间宽的二门。二门两边塑有高大的四大天王泥像。二门内是庙院，南端是一座壮观的大戏楼与大殿相对，每年农历四月初八起过会三天，并请有名的戏班在戏楼上唱大戏，人人随便去看。解放后将戏楼改为庙后街文化馆阅览室。二门后的东西两侧廊房是"十殿阎王"殿：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广城王，十殿转轮王。解放后将两边的阎王殿改为莲湖区文化馆。”

城隍庙的正殿供奉城隍神，七间宽，高大宏阔，仿宋、明宫殿建筑形式，阶墀突起，回廊曲折，精美异常。前檐格子扇上有浮雕图案。殿内硕大的石供桌也是由明秦王府移来的。

大殿前曾耸立着一对带两个斗的铁旗杆，还有一对雕花的大铁化纸炉，可惜都在动乱年月中被毁掉了。

大殿中门内，西边站立着一尊约两丈高的大判官，张嘴瞪眼，一手举着"生死簿"，一手握着一支笔；东边站立着一尊约两丈高的鬼卒，青面獠牙，一手拿着勾魂牌，一手提着铁锁链，判官和鬼卒这两个凶煞恶神，身子前倾，好像随时要去抓危害社会的尖邪小人似的。正面高高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高大雄伟的城隍爷，浑身贴着金箔，亮光闪闪。正殿四周还有供奉总财神赵公明、武财神关帝君的财神殿、供奉火德星君的火神殿和供奉“万物之母”九天玄女的圣母殿。为的是满足小民们招财进宝、家宅安泰、求生贵子的美好期待。因之去城隍庙烧香、许愿，上布施的人很多，这里一年四季香火很旺。

解放前，在大殿正门两边雕着金锁套梅的格扇门前，摆着屏风式的18层地狱严刑惩罚鬼魂的连环图。

大殿后是二殿，中间供的是城隍和他的老婆，两边是他们的寝宫，内设置有很富丽的家具和床帐被褥等。在二殿后面曾有一座颇高的玉皇楼，据说在抗战时期因受轰炸影响已很破烂，后来在拆二殿的同时被拆掉。

田克恭文中还写道：传说几十年前玉皇楼后有个小空院，地面是用若干六角形龟纹铁板镶成的，每块铁板围有矮铁栏杆，院中间稍高像龟背，人们把这块地方叫"铁角坟"，有人说是叫"铁丘坟"，连几年前死去的一位老道士和长期住在庙附近的人都不知道究竟。

我2009年撰写《记忆老西安》第一卷中文章《四知村》中有，我在邻院一位“看粪”的老汉屋中听过，唐代时《薛刚三哭铁丘坟》的故事。这个故事为历史演义小说《薛刚反唐》中的一章，薛刚因为闹花灯，踢死太子，惊崩圣驾，武则天下令将薛家满门抄斩，薛丁山等一家三百八十五口被斩，只逃了薛刚等几人，尸首都埋在一个大坑里，上面以铁水浇铸，称为“铁丘坟”。而薛丁山的三子薛刚，为人性格坚强，不肯屈服，三祭铁丘坟，保驾庐陵王李显，终于起兵反唐，报了血海深仇，使正义得以伸张。但此故事出于历史演义小说，纯属虚构，当不得真。然而书中人物如薛丁山、薛刚等等英雄都已成为民间脍炙人口的艺术形象。尤其是故事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惊险万分，特别吸引小孩子。当然给我们讲故事老学究说过西安城隍庙有"铁丘坟"。但不知和薛刚三哭铁丘坟是否是一同一件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