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晨语:花开花落自有时,随缘顺心顺天意
我家窗台上的长寿花又开了。清晨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三朵小红花在晨光中,随轻风微微颤动,单薄的花瓣几乎透明,却红得那样透亮。我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丝绸般的触感。
长寿花来到我家已经第四个年头儿了,近十盆长寿花整齐地排着队,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只要在家,早上醒来,我都要挨个看看它们,就像看望一群老朋友。
“今天也很精神啊。”我对最左边那盆说。它是最早来到我家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像个害羞的孩子。
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用看表就知道,九点半了,小哲又开始练琴了。琴声磕磕绊绊,不时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再来一遍!第三小节又错了。”
我皱了皱眉,目光忍不住看向窗外。虽然看不到他们家的情景,可以想象的出,十岁的小哲机械地抬起手指,瘦小的背影在黑色钢琴前显得格外单薄。
有时会在电梯里遇见,我无意间看见他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变形,像被强行扭曲的小树苗。
琴声戛然而止,传来孩子压抑的抽泣。我叹了口气,转身给长寿花浇水。水珠落在土里,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小哲的眼泪消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
忽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桃树。父亲每年春天都要用刀在树干上划几道口子。“这样能催促树液流动,让花开得早些。”他说。年幼的我站在一旁,看着琥珀色的树液从伤口渗出,像无声的眼泪。
那棵桃树终究没能熬过第五个春天。死去的树干上,那些刀痕像永远张着的嘴,诉说着无声的抗议。
门铃响了,打开门,后楼的李哥站在门外。
“来看看你家的长寿花,”他笑着说,“我家的月季又蔫了,怎么施肥都不见好。”
我侧身让他进来。李哥弯腰仔细端详窗台上的花,眼里满是羡慕。“真奇怪,你不常在家,也不特别照料,怎么叶子长得这样好,花开的这样漂亮?”
阳光透过玻璃,在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笑而不答。这三年来,我从未刻意催促它们开花,只是按时浇水,偶尔施肥,天气好时开窗通风。这段时间一直在孩子家住,一住就是十天半拉月,回来时长寿花依旧生机勃勃,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静止。
“可能它们喜欢安静吧。”我最后这样说。
李哥摇摇头走了。关门声惊动了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看着这些长寿花。去年刚入冬,在沉默了整整三年后,它们突然在叶间冒出花芽。第一朵花苞在某天清晨悄然绽放,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整个春节期间,我的窗台成了整栋楼最亮丽的风景。
最让我惊讶的是,先前开的花已经谢了,后发芽的花一直开到了现在。没有刻意养护,没有特殊照料,它们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开花,完全不顾人类的期待。
楼下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今天是《梦中的婚礼》,依然错了几处,但比昨天流畅多了。我走到窗前,仿佛看得见小哲的背影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竟显出几分灵动的意味。没有大人的呵斥,只有琴声在夏日的空气中流淌。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父亲的桃树,李哥的月季,被逼迫的小哲,还有我家长寿花——万物生长,自有其时。我们总是太着急,急着看到结果,急着达到目标,急着让一切按自己的意愿发展。却忘了最美好的事物,往往在我们放手时悄然降临。
我轻轻抚摸长寿花的花瓣,那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指尖。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陪伴父母时,楼下传来一阵欢笑声。小哲终于完整地弹完了《梦中的婚礼》,一个音也没错。我站在门口,不自觉地笑了。抬头看了眼窗台上的长寿花,三朵小红花在微风中轻轻点头,仿佛在说:看吧,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花开花落自有时。人世间的事,又何尝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