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建筑美学之本：尺度比例与人、力、美的三重融合

尺度和比例问题

形式和式样决定了建筑的整体形象和艺术风格，而尺度和比例则是建筑立面造型之美的决定性因素。一座建筑是否美，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尺度和比例。所谓尺度，包括建筑整体和单体的规模(大小、高低、宽窄)、建筑与建筑之间庭院空间的尺度等;所谓比例，主要指建筑各部分之间的比例，例如建筑高度与宽度之比、柱高与开间之比、柱子高度和直径之比、屋顶各部分之比、门窗高度和宽度之比、斗棋与屋身之比、建筑构件的大小比例等等。

1.人的尺度

在建筑学理论中有一句名言:建筑的尺度就是人的尺度。在古建筑设计中也是同样，尤其是关于建筑的平面布局、功能要求以及与此相关的方方面面，例如楼梯的宽度、楼梯的坡度、走廊的宽度、门窗的高度和宽度、园林道路的宽度等。

人体的正常宽度是60cm以内，在建筑中的一些场合要考虑两个人对面走过而不互相碰撞，就必须不少于120cm的宽度，例如室内楼梯的尽宽、走廊的尽宽、园林道路的宽度都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古代建筑不论宫殿、寺庙、园林、民居，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少数人使用的。

书楼就是自家人使用，只供一两个人上下，楼梯不仅可以做得很窄，而且可以做得很陡。而在今天开放参观游览的情况下，游客成群结队，来回川流不息，那种又窄又陡的楼梯不仅不能满足使用需要，而且不符合安全的要求(图6-3-1)，因此在做古建筑修复、改造或重建设计的时候就必须考虑这个问题。走廊的宽度、园林道路的宽度也是同样的道理。

又如门窗的尺度，中国古代建筑多用隔扇门，隔扇门的做法不同于我们今天建筑上的门洞，而是整个一个开间，一排连续的门，至少4扇，一般是6扇。每扇门的比例都是细长细长的，比较窄、比较高(图6-3-2)，但是每一扇门的宽度也不应少于一个人的宽度60cm。这就不仅仅涉及一扇门的尺度和比例问题，还涉及一个开间用几扇门，甚至需要调整开间的尺度和比例。

2.力与美的尺度

在确定建筑构件的比例和尺度的时候，在注意美的同时，还有一个“力”的因素。例如柱子的直径以及直径和高度的比例，即所谓“高径比",就不只是一个美的问题,它还涉及力结构承载力的问题。

古代工匠在建造房屋的时候并没有我们今天的结构力学之类的科学计算，都是凭经验估计来决定建筑构件的尺度。我们今天在经过力学计算后确定的比例尺度，在符合“力”的同时，也符合美的比例尺度。

然而，在符合于力的基本条件下，美是在不同时代不断变化的，这也就是建筑风格的问题。中国古代建筑中柱子的高径比各时代均不相同，唐代建筑的高径比是8:1，显得矮胖粗壮，建筑风格雄浑。唐以后柱子的高径比逐渐变大，宋代9:1;元代、明代10:1;清代11:1~12:1，柱子逐渐变得纤细。按照结构受力的科学原理，柱子的直径都已经足够，但是我们做设计的时候不能只是满足力学要求的尺度，还必须注意到美的比例。例如今天人们常用钢筋混凝土做仿古建筑，如果用钢筋混凝土做柱子，5m高的殿堂，柱子直径350mm就够了，这样算下来高径比为14.3:1，虽然结构强度够了，但柱子细长，不美观了。

梁、枋等横向构件也是这样，一般横梁的粗细是跨度的1/12~1/8，按经验取中间值就是I/10。这个尺度问题表面看来只是结构受力和选材的问题，但实际上它涉及建筑屋顶的坡度和造型的问题。

抬梁式结构横梁层层叠起，当屋顶坡度较平缓的时候，粗大的横梁就会层层相叠，中间没有多少空间。而穿斗式结构的屋檐和外廊的挑出,靠的是从柱子中挑出的挑枋。因为挑枋出挑并不太深远，一般只有不到1m的距离，所以这时候挑枋的粗细就不能按1/10的比例来计算了，即使是满足了挑出檐檩结构受力的要求的情况下，还要满足人们观感的要求，太细了不好看，感觉它会要断裂。

除了以上和人的使用以及结构受力相关的建筑构件的尺度比例之外，建筑其他方面的尺度比例问题就主要是美的问题了。古建筑造型之美，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尺度和比例之美。首先建筑的整体尺度，要根据建筑群中的主次关系、空间关系来确定，不是越大越好。这一点是很多初做古建筑设计的人容易犯的错误，当然有时是应甲方的要求，一味追求所谓宏伟、壮丽。

最适合的尺度，是符合此建筑应有的身份，适当地处理好建筑群之间的关系的尺度。比例则是指一栋建筑上各部分之间的尺度关系，例如建筑宽度与高度的比例、屋顶和屋身的比例等等。一栋建筑什么样的比例最美，这一问题并没有固定的答案，要根据具体建筑的具体情况来决定。

因为建筑有不同的开间(宽度)，又有不同的层数，有单檐，有重檐，还有楼阁。从国内现存的著名古建筑的立面尺度来看，九开间的大型殿堂建筑，其宽度与高度之比大约是3:1，而最小的三开间的建筑其宽度与高度之比则接近1:1。二者之间的差距很大，因此不能说有一个确定的比例关系。主要是因为屋顶的高度是不好确定的，因为屋顶的高度不是由立面来决定的，它是由建筑的进深、屋顶的坡度等多方面的因素共同决定，因此要调整建筑立面上屋顶的高度，需要在平面和剖面上同时调整。

在建筑立面上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建筑设计的时候必须注意把握的，那就是屋身部分，具体说来就是柱子高度和开间宽度之间的比例关系，初学古建筑设计的人往往在这一问题上处理不好。如果说一栋建筑整体的宽度和高度的比例是变化很大、不能简单确定的，那么柱子高度和开间宽度的比例则是可以确定的，而且在所有建筑上基本一致，不论是九开间还是三开间。

其基本规律是:中央明间是开间宽度略大于柱子高度，两边的其他开间基本相同，都是开间宽度约等于柱子高度，即大体上是一个正方形。开间数多的大型殿堂，如皇宫大殿或大型寺庙的主殿，两端的尽间往往比较小，有的最外边就是一圈围廊，叫作“副阶周匝”，尽间的宽度就是外廊的宽度。开间数少的小型殿堂，如三开间，就只有明间和两个次间，尽间就不存在了，这种情况下一般三个开间的比例差不多，中央的明间略大于两边的次间。

中等规模的建筑(五开间、七开间)也是中央的明间略大，两边的次间略小，没有尽间。即使在两端头的两个开间可能稍微小一点，但也小不了多少，还是基本上呈正方形。除了以上叙述的涉及建筑整体造型的大的比例关系以外，还有很多相对较小一点的部位，其比例关系也是不能忽视的。例如屋脊、鸱吻的高度与屋顶的比例，在中国古建筑的大屋顶上这一比例关系是很重要的。

做古建筑设计的时候人们往往不能很好地把握这个尺度关系，有时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有时甚至不敢把屋脊和鸱吻做高，往往把屋脊和鸱吻做小了，与大屋顶相比很不相称。例如湖南衡山南岳大庙正殿的屋脊就是这样，这个南方地区最大的古建筑，在其巨大的屋顶上，细小的屋脊就像是一个镶边，与它不相称。

屋顶各部分的比例关系不仅有一个美的问题，还有一个不同地域的建筑风格的问题。例如同样是歇山式屋顶，北方的歇山，尤其是皇家建筑，如天安门的歇山顶，其山花面比较大，屋顶造型庄重而宏伟;南方建筑的歇山顶，其山花比较小，屋顶造型秀丽轻巧。屋顶四角的起翘形状和尺度也是建筑风格的体现，北方建筑屋角起翘较平缓，屋角也比较厚实，建筑风格敦实厚重;南方建筑屋角起翘较高，而且尖细，建筑风格精致纤巧。

屋顶造型之美，决定因素还是在于各部分的比例尺度。我们今天建筑学的研究，可以运用各种形式美的规律，用各种方法来比较各种尺度和比例关系，从而最终确定一种最美的比例。

但是在中国古代，没有科学的建筑学，没有科学的比例尺度研究，建筑工匠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来确定各部分的尺度，因此建筑工匠水平之高低和经验的丰富程度就决定了建筑造型是否美观。我们今天在全国各地所看到的古建筑并不能够说都是美的，有的古建筑并不很美，这就是因为受到当时的建造者的水平和经验的限制。而我们看到的北京的皇家建筑个个都很美，尺度比例关系都很好，那是因为皇家匠师-“样式雷”家族世世代代长年服务于宫廷，精益求精的技艺和世代经验的积累的结果。

比例尺度关系的重要性，不仅仅在建筑的大尺度和整体造型方面，在细小的部位也很重要。例如门窗的大小、门窗的高宽比例，乃至窗格的疏密、窗棂木条的粗细等等都有讲究。窗格间距太疏，人可以钻进去;窗格太密，采光透光不好。窗棂木条太细不结实，强度不够;太粗又显得笨重，不美观。

凡此种种，一切的美都决定于尺度和比例，在设计中每一个细部都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