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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职称评定
初冬的冷雨敲打着办公楼的玻璃窗,像无数根细针在刺绣,将玻璃绣成一幅朦胧的水纹画。林薇把职称评定表放进档案袋时,指尖在“主要成果”一栏停顿了片刻——那里列着VR教学项目的验收报告,封皮上的省级重点项目印章鲜红如血;学生满意度98%的测评表,纸张边缘被雨水洇出淡淡的毛边,像一圈温柔的光晕;还有省博物馆发来的合作意向书,烫金的馆徽在阴雨天里依旧闪着微光。
档案袋的提手突然断了,棕色的牛皮纸裂开道细长的口子,散开的表格像受惊的鸟雀般飘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时,看见最底下那张“同行评议表”上,有位匿名评委写着“过于张扬,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墨迹的颜色暗沉发褐,和上周张曼丽泼在她教案上的咖啡一模一样,连风干后的光泽都分毫不差。
“林老师还没交表啊?”赵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件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肩膀处的垫肩支棱着,领带歪在一边,打得像条扭扭捏捏的蛇,显然是临时借来的。自从张曼丽被带走后,他像换了个人,见谁都点头哈腰,公文包里总揣着包软中华,见人就递,手指夹烟的姿势还带着生涩。
林薇把表格摞整齐,注意到赵磊的西装袖口沾着片干枯的银杏叶,边缘卷曲发黑,和上周在图书馆后门捡到的那片纹路相同,都是七裂的扇形叶——那是百年银杏才有的特征。“马上就去交。”她把档案袋重新捆好,红绳在手指间绕了三圈,结打得紧实而漂亮,“赵干事也来交材料?”
男生的手在公文包里顿了顿,掏出的却是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边角磨损得厉害:“这是张老师托我转交给李主任的……”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怕被墙壁听见,“其实是给评委的‘辛苦费’,张老师说只要评上教授,就把我调去省教研室,脱离教学一线。”
信封上印着“江城特产”的烫金字样,厚度足以装下两沓崭新的钞票,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林薇想起王教授说的“有些捷径其实是陷阱,走得越顺,摔得越惨”,目光落在赵磊西装第二颗纽扣上——那是颗假珍珠,表面的镀膜已经脱落,露出底下廉价的塑料白,和张曼丽那串断裂的项链上的珠子一模一样,都是批发市场十块钱一串的货色。
“李主任在开会。”林薇把档案袋夹在腋下,金属拉链硌得肋骨微微发麻,“你还是自己送去吧。”她转身要走,被赵磊拉住胳膊,西装的线头缠上了她的红绳,像只不肯放手的手。
“林老师求你了!”男生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皮鞋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办事,办完我就去自首!真的!”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黑色录音笔,外壳还沾着点油渍,“这里有张老师拉票的证据,她说……说要让你这辈子都评不上职称,让你在江大待不下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在赵磊煞白的脸上,把他的黑眼圈映得像两只熊猫眼。林薇想起父亲常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但回头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替代不得。“证据你留着,”她解开缠在手腕上的红绳,绳结松开时发出轻微的“啪”声,“交给纪委比交给我有用,他们才是管这事的。”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档案袋上的水珠渗进纸页,把“98%”的“8”晕成了模糊的墨团,像个哭泣的表情。林薇走到教务处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张曼丽的声音,隔着门板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尖利而扭曲:“王院长你放心,那几个老教授我都打点好了,每人两条软中华,一瓶十五年的茅台,他们说了,绝对不投年轻人的票!”
门突然被推开,张曼丽披着件黑色貂皮大衣走出来,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假人——她取保候审出来了,脸上的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一层,手里还捏着个烫金的请柬,是“江城大学校友联谊会”的邀请函,边角印着她丈夫出版社的LOGO,一只展翅的凤凰。
“哟,小林来了。”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抹了血,划过林薇的档案袋,留下道浅浅的红痕,“评定表填完了?要不要姐姐帮你看看?免得有些地方不合规矩,白忙活一场。”
林薇的目光落在她貂皮大衣的领口,那里别着枚胸针,是只展翅的凤凰,钻石镶嵌的尾羽流光溢彩,和五年前王教授评上博导时戴的那枚一模一样——那是学校颁发的“终身成就奖”胸针,全校只有三位教授拥有,张曼丽显然没资格获得。“张老师的‘规矩’,”她把档案袋递进去,指尖故意碰到张曼丽的指甲,“我想评委们心里有数,哪些是真规矩,哪些是假规矩。”
教务处主任接过档案袋时,林薇注意到他办公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个和赵磊手里一样的“江城特产”信封,露出的边角磨损程度都相同。主任的手指在“林薇”两个字上顿了顿,钢笔在审批栏悬而未落,笔尖的墨水凝成了个小黑点:“小林啊,听说你拒绝了和张老师合作申报课题?年轻人嘛,还是要懂得团结同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薇想起VR设备里被张曼丽植入的病毒,若不是陈雪连夜检测出来,省博物馆的展示早就成了笑话,那些精心设计的宋代场景会变成扭曲的色块。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曼丽突然笑出声,貂皮大衣上的雨水甩在主任的白衬衫上,晕出深色的圆点:“听见没?年轻人就是这么傲气。想当年我评副教授时,可是帮老教授们抄了三个月的书稿呢,手指都磨出了茧子。”她的蔻丹指甲点着林薇的档案袋,力道越来越重,“不懂规矩,再有才华也没用,职称评定看的可不是项目多花哨。”
林薇转身离开时,听见主任在身后叹气:“小张啊,你也别太针对人家……”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挡住,只留下走廊里赵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像在追赶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
下午的系务会上,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层白雾,把窗外的冷雨隔绝在外。张曼丽坐在主位,貂皮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藕粉色真丝衬衫,领口绣着朵金线牡丹,富贵逼人。她把职称评定的投票规则念得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着长音,目光时不时扫过林薇,像在丈量猎物的尺寸,盘算着从哪里下口。
“今年的教授名额只有一个,”她用钢笔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在给猎物倒计时,“按惯例,优先考虑有十年以上教龄的同志,毕竟经验摆在那里。”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座的几位老教授听的,其中三位的茶杯里,泡着张曼丽带来的“明前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像只只绿色的手掌,散发着昂贵的香气。
王教授突然咳嗽两声,拐杖在地板上顿出笃笃的响,打断了张曼丽的节奏:“惯例也得看成果。”他把林薇的项目报告推到桌中央,纸张在桌面上滑动发出沙沙声,“省教育厅列为重点项目,学生满意度全系第一,这些难道不比教龄重要?我们评的是教授,不是古董。”
老教授们的目光在报告和张曼丽之间游移,像钟摆一样左右晃动。其中一位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叶梗在水面竖起来,像根小小的指针:“话是这么说,但年轻人嘛,总得熬熬性子,不能太顺了。想当年我们评职称,哪敢这么张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张扬不张扬,”林薇翻开笔记本,纸页上贴着学生们的手写感谢信,“数据说了算。”她调出近三年的教学对比图,投影仪上的红线代表她带的班级,始终高出其他班级十几个百分点,像条昂扬向上的脊梁,“我觉得,让学生真正学到东西,比熬性子重要;让经典活起来,比守着古董重要。”
张曼丽突然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墨水滴在报告上,像朵迅速蔓延的霉斑,污染了“教学创新”四个字:“林老师这是在指责我们这些老教师不负责任?说我们守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难怪有人说你‘年轻气盛,眼里没前辈’,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会议桌的木纹里渗着经年累月的茶渍,像幅模糊的地图,记录着无数次这样的争论。林薇想起陈雪今早说的,张曼丽昨晚挨个给评委打电话,说她“为了项目抢功,把王教授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女孩的书包上别着新的剑穗,是用林薇送的红绳编的,此刻正躺在林薇的帆布包里,带来一丝隐秘的温暖,像团小小的火焰。
“抢没抢功,”林薇把王教授1987年的手稿复印件推出来,上面有两人的共同批注,墨迹新旧交叠,却同样有力,“手稿能证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曼丽,像阳光穿透迷雾,“倒是张老师去年发表的那篇《宋代女性文学研究》,和2015年某篇硕士论文的相似度,好像超过了80%?要不要我投影出来给大家看看?”
张曼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金线牡丹歪歪扭扭的像朵残花。她抓起茶杯就要泼过来,被王教授的拐杖拦住,滚烫的茶水溅在貂皮大衣上,烫出个焦黑的洞,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够了!”老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像惊雷般炸响,“评职称不是耍无赖,想拉票就光明正大地拉,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们是大学,不是菜市场!”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白雾被人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还翘着,是哪个学生路过时留下的。林薇望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所谓的“规矩”,不该是束缚人的枷锁,该是让人走得更直的准绳,该是保护真诚和才华的盾牌,而不是投机者的武器。
散会后,赵磊在走廊里拦住林薇,手里的录音笔在雨雾中闪着银光,像只惊恐的眼睛:“张老师刚才给评委发信息,说您的VR项目涉嫌侵权,告您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林薇看,聊天记录里赫然写着“找最有名的律师,让她顾不上答辩,拖也要拖死她”。
“告您用了她丈夫出版社的版权素材,”赵磊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其实那些素材早就过了保护期,是民国时期的影印本,她就是想拖延时间,让您错过答辩。”他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湿了,“这是她和评委的通话记录,我偷偷从教务处的系统里调出来的。”
文件上的通话时长触目惊心,最长的一通持续了47分钟,时间就在上周张曼丽取保候审的当天,正是评委们开始审阅材料的关键时期。林薇注意到其中一个号码很熟悉,是那位写“过于张扬”的匿名评委,备注是“李教授”——正是刚才会议上喝茶的老教授之一。
“谢谢你。”林薇把文件折好放进档案袋,纸张的褶皱里还残留着赵磊的体温,“但这些还不够。”她想起王教授说的“证据要能钉死人才行,不然他们总能找到借口翻身”,目光落在赵磊西装口袋露出的半截请柬上——“校友联谊会”今晚七点举行,地点就在出版社的顶楼宴会厅,那里聚集着最有话语权的评委们。
赵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请柬,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您想……去那里找证据?”
“不想做什么。”林薇的指尖在玻璃上的笑脸旁画了个太阳,光芒四射,“只是去见见‘老熟人’,看看那些所谓的‘前辈’,在酒桌上是什么样子。”
傍晚的雨停了,夕阳在出版社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像无数面小镜子在反光。林薇走进宴会厅时,张曼丽正举着酒杯和几位老教授谈笑风生,貂皮大衣换成了露肩礼服,香肩半露,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睁不开眼,比白天那串更粗更闪。
“小林怎么来了?”张曼丽的笑容像礼服上的亮片,看着华丽却扎人,每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这里都是毕业十年以上的校友,你一个新来的……怕是融不进来。”
“我也是校友。”林薇从帆布包里掏出本科毕业证,照片上的自己还带着婴儿肥,扎着马尾辫,“江大中文系2014级,王教授是我的导师,毕业论文题目是《欧阳修民本思想的当代解读》,当年还拿了优秀毕业论文奖。”
宴会厅里的音乐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像聚光灯打在身上。王教授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白衬衫的领口系着红色领结,是陈雪帮他选的,说“红色显精神”:“我带我的学生来,有问题吗?张教授难道要剥夺我见自己学生的权利?”
张曼丽的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红酒洒在礼服上,像朵绽放的罂粟花,妖艳而危险。她身边的李教授突然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王教授,不是我们说,小林确实太急了点,职称评定哪有刚入职三年就想评副教授的?我们当年都是熬了十几年的。”
“我当年评副教授,”王教授的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顿了顿,发出清脆的回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比她还年轻三岁,二十五岁。”他从口袋里掏出份文件,举过头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白,“这是教育部刚发的通知,教学创新成果可以破格参评,林薇的项目,够格,而且是破格中的优秀。”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叹,像风吹过麦田。林薇注意到张曼丽的钻石项链突然卡住了头发,她慌乱地去扯时,项链的搭扣开了,最大的那颗钻石掉在地上,滚到林薇脚边——竟是颗假钻石,切面里还能看见细小的气泡,是玻璃制品的典型特征。
“张老师的项链真别致,”林薇弯腰捡起假钻石,对着灯光看了看,折射出的光芒廉价而刺眼,“和我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很像,五毛钱一颗,校门口小卖部就有卖的。”
张曼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张宣纸,抢过假钻石就往包里塞,手指抖得握不住东西:“你懂什么!这是限量版!是艺术加工!”她转身要走,被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拦住,对方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省纪委”的徽章,手里拿着份文件。
李教授的脸唰地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水晶碎片溅起的酒渍在他的鳄鱼皮鞋上晕开,像朵丑陋的花。其他几位老教授纷纷放下酒杯,假装看墙上的字画,却没人敢抬头,肩膀都微微耸着,像做错事的孩子。
林薇看着张曼丽被带走的背影,真丝礼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尘,像条落魄的尾巴。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系里时,张曼丽也是这样穿着华丽的礼服,在迎新会上举着酒杯说“女孩子搞学术,要么有才华,要么有手段,两样都没有,就只能靠边站”。那时的自己,还以为是句玩笑话,如今才明白,那是她的生存信条,也是她的墓志铭。
王教授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声轻叹:“别觉得意外,”老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的旅人,“她丈夫出版社的账目早就有问题,涉嫌盗版古籍影印本,这次正好一起查,也算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从羊毛大衣口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封口处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这是几位年轻教师联名写的推荐信,说要支持你,说你让他们看到了教学该有的样子。”
信封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娟秀如柳,有的刚劲如松,却都透着股跃然纸上的真诚。林薇认出其中有陈雪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童,笔尖却用力得划破了纸背,力透纸背的执着让人鼻头发酸。她突然明白,所谓的人脉,从来不是酒桌上推杯换盏的虚与委蛇,不是暗处递信封的苟且交易,是真心换真心的情谊,是你往前走时,身后愿意托你一把的手。
离开宴会厅时,水晶灯的光芒在地板上碎成万点星光。赵磊追了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慌乱的声响,手里紧紧攥着个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张老师藏的最后底牌,”他的声音里带着解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是她让评委修改打分的录音,我刚才趁她被带走时,在她的晚宴包里找到的。”
U盘的黑色外壳裂了道斜纹,边缘还沾着点泥土,像是被人狠狠踩过又扔进了花坛。林薇接过来时,指尖触到片黏腻的触感,发现上面还沾着点口红印,是张曼丽礼服上那种艳俗的正红色,在路灯下泛着妖异的光。“你打算怎么办?”她的拇指摩挲着U盘的裂痕,像在触摸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去自首。”赵磊的肩膀挺得笔直,尽管西装依旧不合身,却再没了先前的佝偻,“我爸是老警察,他说做错事不可怕,怕的是一辈子躲着,活成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他单薄的西装背影上明明灭灭,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航船。
林薇站在出版社大楼前,晚风掀起她的风衣下摆,像只欲飞的鸟。手里的U盘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金属接口处还残留着张曼丽的指纹,像圈丑陋的枷锁。远处的江城大学灯火通明,实验室的窗口亮着盏孤灯,在夜色里像颗倔强的星——陈雪和王浩大概还在完善VR场景,屏幕上的欧阳修或许正举杯邀月,李清照的剑穗该在虚拟的汴河风中轻轻颤动,像在等她归去。
手机突然震动,在寂静的夜里像声突兀的蝉鸣。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个字:“等。”
发件人显示是未知号码,但林薇认得这个号码,上周在图书馆后门收到的彩信,那帧张曼丽交易孤本的照片,正是从这个号码发来的。她握紧U盘,金属外壳的凉意渗进掌心,突然觉得这背后还有双眼睛在盯着,像藏在暗处的猎手,瞳孔里映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夜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低语。林薇抬头望向星空,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露出几颗明亮的星子,像评审表上那几个鲜红的“同意”印章,在墨色天幕上格外清晰。她知道,职称评定的结果还悬而未决,暗处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像被星光照亮的田野,一片坦荡,连风都带着清冽的暖意。
明天,她会把U盘交给纪委,金属外壳的裂痕会成为最有力的佐证;会去参加职称答辩,将那些VR场景里的宋代烟火,讲给每个愿意倾听的人;会告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年轻气盛不是错,不懂所谓的“规矩”也不是错,错的是那些用规矩当遮羞布,行苟且之事的人,是那些把学术殿堂变成名利场的蛀虫。
而真正的规矩,从来都刻在心里,像那本孤本《东京梦华录》上的批注,历经三十五年风雨侵蚀,墨迹依旧清晰可辨,字里行间的赤诚,能穿透时光,照亮每个追寻真相的夜晚。就像此刻实验室窗口的灯光,无论窗外有多少黑暗,总能亮得堂堂正正。







